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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云】8 年前后,澳网经典决赛的怀旧与隐忧

【丰云】8 年前后,澳网经典决赛的怀旧与隐忧

即使不是网球迷,也一定听说过大小威廉斯姊妹在本世纪初制霸女子网坛,姊妹俩一方面联手垄断女子双打,在女子单打部分则彼此是最大强敌,直到 2011 年大威廉斯(Venus Williams)诊断罹患自体免疫疾病乾燥症(修格连氏症,Sjögren’s syndrome),一度世界排名落到百名以外,虽然小威廉斯(Serena Williams) 在 2011 年肺栓塞复原之后,自 2013 年起又霸佔了球后宝座,但是姊妹在决赛争霸的景象已再难见到。

岂料,2017 年澳洲网球公开赛,大威廉斯一路打进决赛,姊妹决赛争霸经典怀旧赛事再现,上一次姊妹在大满贯赛事决赛争霸,已经是 2009 年温布顿公开赛。时隔 8 年,在运动领域,8 年有如半个生涯一样久。

正当世人讚叹女网赛事的经典重演,无巧不成书,男子单打方面,不世出的两位网球巨星费德勒(Roger Federer)与纳达尔(Rafael Nadal),过去也总是在决赛交手,两人先前(不含此次)在所有赛事中相争 34 场,大满贯决赛共 8 场,其中有无数脍炙人口的史诗般赛事,包括 2008 年温布顿决赛,因为下雨延迟,双方一直打到真的「天昏地暗」:夕阳西下光线渐暗;以及 2009 年澳网决赛,纳达尔打断费德勒硬地大满贯决赛 8 连胜,取下生平唯一一座澳网奖盃完成生涯大满贯,却让费德勒泪洒球场。

随着费德勒年龄渐长,在网球世界已是「高龄」35 岁,纳达尔虽然较年轻,但拼命三郎球风对身体的负担巨大,近年来两人伤病逐渐增多,表现也越来越不稳定,鲜少能一起打进决赛。2009 年澳网之后,直到 2011 年才又于法网决赛相遇,许多人认为两人大满贯决赛争霸恐怕将成为绝响。尤其是此次澳网之前,费德勒才从严重膝伤中恢复,纳达尔也才刚从极严重的手腕受伤中复原,连他们自己在赛前都不期待能打进决赛。岂料竟能各自过关斩将,在决赛再度争雄。

这场决赛,也完全不像是两个伤病复出选手的赛事,费德勒发球球速飙上 200 公里,球路变幻莫测,纳达尔也全力应战,上旋球虎虎生风,两人技惊四座,彼此不相上下,又是大战五盘,彷彿回到全盛时期的经典对决,看得球迷热血沸腾、热泪盈眶。最终费德勒夺下胜利,回顾 8 年前,当时费德勒同样在澳网对决纳达尔,落败时流下悔恨的眼泪,如今两人已是至交,又同样从严重伤病中复原,8 年之后,还能重新在澳网决赛碰头,在赢球的那一刻,费德勒再度流下男儿泪,这次,大概是百感交集的眼泪。

25 岁世代仅男女各一个打入四强

经典对决重现,让球迷无比兴奋。大威廉斯克服自体免疫疾病,从百名外缓缓奋斗回到决赛,再度姊妹对决;费德勒、纳达尔努力适应年纪渐长后体能减弱伤病增加,重新调整一切,又从严重受伤中风云再起的故事,更是激励人心。

但是,怀旧戏码再现,却也显现了网球界的重大隐忧:8 年之前,大小威廉斯对决,费德勒纳达尔对决,8 年之后,还是他们争霸,那 8 年来的网坛新人都哪儿去了?这次澳网的经典对决,创下网球史上的「老龄」纪录:公开赛时代以来,破天荒第一次,男单女单决赛共 4 位选手,全数年龄超过 30 岁。这几位同世代的名将,当年可都是 20 岁上下就已经锋芒毕露,下一世代的名将们又在哪儿?

大威廉斯在四强赛时的对手,是同为美国籍的可可‧范德维奇(Coco Vandeweghe),25 岁的她从小看着大小威廉斯当偶像长大;小威廉斯的四强赛对手则是同样「高龄」35 岁的选手。男网方面状况也类似,一直以来能跟 35 岁费德勒、30 岁纳达尔相抗衡并称「四大天王」的 29 岁乔科维奇(Novak Djokovic)、安迪‧莫瑞(Andy Murray),此次都早早遭滑铁卢,费德勒在四强赛中的对手是同为瑞士选手的 31 岁瓦夫林加(Stan Wawrinka),纳达尔的对手则是 25 岁的保加利亚选手迪米崔夫(Grigor Dimitrov)。

也就是说,本次澳网男女四强之中,25 岁世代分别只有男女各一个。显然,网坛有严重的世代交替隐忧,这到底是怎幺回事?当今网坛球王安迪‧莫瑞的母亲,茱蒂‧莫瑞(Judy Murray),正在英国高声疾呼的主张,或许刚好也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茱蒂‧莫瑞批判:英国公众网球设施与训练资源缺乏,有网球天分的选手,只能仰赖家长亲自出钱出力苦心栽培,而那得要超幸运,刚好出生在有资源又喜爱网球的家庭,一如莫瑞家是因为茱蒂‧莫瑞自己就是网球教练,若是出生在一般家庭,才华必定遭到埋没。如今,因为安迪‧莫瑞的成功,英国人对网球空前重视,网球门票收入激增,茱蒂‧莫瑞大声疾呼,应该把这些资源,赶紧投入网球训练相关基础建设,不然过几年,当安迪‧莫瑞退休,英国网坛后继无人,拿不回奖盃,英国社会将回到先前对网球兴趣缺缺的疲态,到时英国网球又会再度成为一滩死水。

茱蒂‧莫瑞批判的虽然是英国,但其他许多国家也有类似情况,网球选手出身若不是非富即贵,就得家中有人是网球教练,并不只有莫瑞家如此。

纳达尔家族虽然还不到巨富,但已是故乡马约卡群岛上最有钱的家族之一,父亲赛巴斯钦‧纳达尔(Sebastián Nadal)与退休网球选手的叔叔汤尼‧纳达尔(Toni Nadal)一起经营 5 名员工的小企业──玻璃窗公司马约卡水晶(Vidres Mallorca);纳达尔另一位叔叔米高‧安海尔‧纳达尔(Miguel Ángel Nadal)是巴塞隆纳队与西班牙国家队前足球球星,父亲与叔叔兄弟三人一起买下面积 300 平方公尺的景观餐厅,并一起经营保险集团(Grup d’ Assegurances)、英语学校、简餐店。

纳达尔的网球启蒙老师以及至今的教练,正是亲叔叔汤尼‧纳达尔,他从纳达尔 3 岁就发掘他的网球天分予以训练。

出身南斯拉夫的乔科维奇,也一样并非普通家庭,他的父母亲经营运动用品店、3 家餐厅与网球学校,父亲一家有多人是职业滑雪选手,因为这样的家世与渊源,1993 年,他 6 岁时,就由父亲的朋友,前南斯拉夫网球选手叶连娜‧金西奇(Jelena Genčić)发掘并开始指导,才踏上成为球王之路。

大小威廉斯姊妹,父亲理查‧威廉斯(Richard Williams)本身也是网球教练,并且很早就全心计划要将姊妹俩送进职业网坛,当初还写了 78 页的实行计画,并在她们 4 岁半的时候就带她们到网球场去,中间一度送两姊妹到网球学校,但因为种族问题等原因,最后决定让她们退出网球学校,亲自指导。

俄罗斯前球后莎拉波娃(Maria Sharapova),家境并不优渥,但父亲的朋友亚历山大‧卡菲尼可夫(Aleksandr Kafelnikov)之子,刚好就是苏联第一位世界球王叶夫盖尼‧卡菲尼可夫(Yevgeny Kafelnikov),因亚历山大的关係,她 4 岁开始接触网球,6 岁时由网坛传奇「女金刚」娜拉提洛娃(Martina Navrátilová)发掘,建议赴美,父亲为了支持莎拉波娃前往美国的开销,只能到处打零工、洗盘子,直到 9 岁时。娜拉提洛娃创办的 IMG 网球学院愿意签下莎拉波娃,由学院负担每年 3.5 万美元(约 110 万元新台币)学费。若非如此,网坛就没有莎拉波娃了。

赌「娘胎乐透」易有接班危机

从这些知名球星的童年经历,不难想像,当网球才华能否发展,取决于出身家庭,世界上必然有许多有才华的小孩,只要生错国家、生错家庭,就毫无机会而遭到埋没。当全球每个世代父母的财力一代不如一代,无法为子女的发展全心奉献,就会有更多本来有机会成为超级球星的孩子,因为没能得到发展机会而不为人知。于是,总体来说,选手一代不如一代,以至于无法超越前辈,也是很合理的结果。

瑞士双雄大概是少数的例外。

费德勒的父亲罗勃‧费德勒(Robert Federer )只是纺织工之子,在汽巴精化(Ciba)担任化学实验室员工,一度前往汽巴精化南非分部,在南非认识于汽巴精化担任秘书的费德勒母亲,之后一起回到瑞士,夫妇俩就只是一般的中产阶级,平时参加汽巴精化赞助的地区网球俱乐部,费德勒从小也跟着去打。但他并不只靠家庭因素,在学校中发掘他的全面性运动才华,滑雪、雪板、摔跤、游泳样样来,但最喜欢的是各种球类运动,可不只网球,足球、手球、篮球、桌球,甚至还打羽毛球,世人皆知费德勒的网球偶像是贝克(Boris Becker)与艾德柏格(Stefan Edberg),不过比较少人知道的是,费德勒儿时还有篮球偶像──NBA 的飞人麦可乔丹(Michael Jordan)。

罗勃‧费德勒日后在专访中透露,他对孩子的教育观念是,小孩应该做他喜欢做的事,于是放任费德勒既打网球也踢足球还打壁球。除了网球俱乐部,也带他到社区的地区足球队学习,容忍费德勒每天对墙壁打网球,成天打破东西,家中所有物品没有一样安全。在所有运动中,费德勒最终还是最喜欢网球,11 岁时,费德勒成为瑞士青少年选手中前三强,于是,12 岁时,费德勒决定专心往网球发展。

同为瑞士选手的瓦夫林加(Stan Wawrinka),家中则经营农庄疗养院,收容 75 名精神障碍患者,农庄中有座古堡,田地种植蔬果、养着鸡鸭鹅牛羊,自给自足,瓦夫林家的母亲负责农庄疗养院的茶舖与麵包店,收容的患者在农庄中与照护员工一起做农庄工作,怎幺看都不像会诞生大满贯冠军球员的地方。瓦夫林加从小在农庄动物环绕中成长,到附近的人本学校华德福教育机构(Waldorf education)就学,华德福教育鼓励自我发现与独立思考。8 岁时,瓦夫林加在家乡当地网球俱乐部开始学网球,农庄社工迪米崔‧萨伐洛夫(Dimitri Zavialoff)为了他自学成为网球教练,此后一直担任他的教练到 2010 年。

即使如此,费德勒与瓦夫林加的父母亲也还是花了相当多心血与金钱栽培他们的网球发展。但瑞士在澳网四强中就霸佔半数席位,显然并非偶然。瑞士的教育、社会与网球训练体系,让有才华的小孩比别的国家有更多机会出头,于是能以 800 万的少少人口,屡出名将。瑞士训练体系不仅教出瑞士籍选手,塞尔维亚籍的前球后安娜‧伊万诺维奇(Ana Ivanovic)、德国前球后葛拉芙(Stefanie Maria Graf),也都出自瑞士训练体系。

瑞士网球协会并不自满于如今费德勒、瓦夫林加的成功,而是未雨绸缪,深怕后继无人,一如茱蒂‧莫瑞在英国的主张:趁着高点应更加投资未来,故 2016 年底耗资 600 万瑞士法郎(约 1.9 亿元新台币)扩建国家网球训练中心,并因应 10 年来瑞士青少年选手人数只有「微幅」成长,自约 13 万人增加到 14.6 万人,特别订定国家网球日,动员全国的网球俱乐部大举招收新血,这项政策的宣传代言球星,当然就是费德勒。

从瑞士的决心看来,即使费德勒、瓦夫林加终有一天退休,相信仅 800 万人口的瑞士,还是能够继续产生成功的网球选手。然而,若是让有才华的孩子去赌「娘胎乐透」,非得生在有钱人家才能发展,那就算是全世界 70 亿人口,也会一代不如一代,出现严重接班危机。网球界悲观认为,放眼新世代,目前还看不出谁能接班「四大天王」(费德勒、纳达尔、乔科维奇、莫瑞),只能自我安慰「好在他们不会明年就退休」。

网球如此,其他领域也是如此,过去台湾教育总是计划着要塞给小孩什幺知识,想把小孩都用同一个模子压成同一模样,而非找出孩子的才华,全力协助其发展,于是无数有各方面才华的人都被埋没,除非特别幸运,生在极少数有钱又愿意为培养子女牺牲奉献的家庭。长期下来,生产力不足,青年失业率高、青年低薪,不也只是必然的后果而已吗?